WIRED 25

注:以下为此次活动相关的参考信息。
Wired 25 的具体日程安排在这里
活动第四天的 Summit 全程回放在这里
《连线》25 周年纪念刊也许还能买到
Whole Earth Catalog 50th Anni 活动回放在这里
关于罗塞托和这次活动,我还写过一篇文章

用这一年最奇妙也(可能)是职业生涯最难忘的旅程来为 2018 年做个结。

1993 年创办的《连线》杂志今年迎来 25 岁生日。A Quarter,四分之一,下一个大日子就是 50 了。悲观地说,我认为《连线》极有可能撑不到下一个 25。直观上看,这场纪念活动并没有展现出这个技术时代最先锋、最权威的杂志应有的锐气。相反,它十分繁复的安排、盛大异常的阵容,传统得像是《快公司》或者是《华尔街日报》。在这些盛大和繁复中,又穿插了一些聊胜于无的「技术硬核」和「文化内核」,凸显了身处十字路口多年,那种无力又谨慎的优越感。

至于缺乏锐气,怎么说呢,就像是你本以为会是一次亦敌亦友的碰撞交锋飞跃,而实际上,不过是左邻右舍串门吃茶聊闲天(这么形容不完全恰当,but sort of……后面再细说。

当然,作为这本杂志多年的脑残粉,跨越半个地球来和那些只活在书本里、杂志上、网络中的形形色色的「人物」reunion,仍旧荣幸之至。

2018 年 10 月 12 日

a 活动的 Warm-up 是史诗级的。杂志社总部,创始人罗塞托,创始设计师 John Plunkett,现任主编 Nick Thompson 都出席了。除了惯例致辞之外,LinkedIn 和 Stripe 的 CEO Weiner 和 Collison 分享了他们(和《连线》有关)的故事。当天,杂志的工作人员还在照常上班。

b 之后是 Slack,Lyft和 Airbnb 的开放日。真的,很无聊。(Lyft 的办公区靠海,非常漂亮。)意外有趣的是参观了 Levi’s 的设计实验室,就在总部街角。

c 补充:2019 的 IF 大会,极客公园邀请了罗塞托,所以此行也是跟老爷子混个脸熟。早上在总部搭上了线,简单聊了几句,老爷子邀请我和 Ash 晚上去参加一个非官方的连线 25 party。去了才发现,都是创始时期的的老人们(和老读者们)。碰到了 KK 打了个招呼,然后和 John Plunkett 聊了很久。在离开旧金山的时候,由于每个重要活动都碰面,我们已经非常熟了。

2018 年 10 月 13 日

a 前一天跑去 Union Square 的 Nike 买了双新款 React(真好看,但 180 美金 sad)。为了参加 Nick Thompson 在大餐开始之前的 10km 晨跑。从金门大桥出发,一路专用跑道,活动主会场是终点。别怀疑,我就是最慢的那一个。配速没有超过 7 也是最慢的那一个 sad。这个活动是 Nike 赞助的,每个参赛选手都有一件 Wired 25 联名速干衣(最慢的也有

b 顶级嘉宾开始轮番登场。这一天内容最好的和形式最好的分别是,Tinker Hatfield 对话 Scott Dadich,Evan Sharp 的 Podcast 访谈。在商业中谈设计的胜利,这个主题确实 Dadich 更合适,Tinker 闪耀全场的 Nike,还要挑衅观众,「我的独家配色」。对谈结束之后的奇观,粉丝捧着各种臭鞋(有的真的很旧很脏)去排队签名。

c Sharp 不是那种表达型人格,声音小声量弱又腼腆,更小空间里的对谈再通过音频传播非常合理。我印象深刻的是,他说起他的偶像乔布斯(全宇宙的偶像),大意是,「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 Mac,就被它迷住了。它向我揭示了美的意义。」That’s why we have Pinterest!

d 此行最重要的行程之一:Whole Earth Catalog 50th Anniversary Party。预约晚了,只能去会场碰碰运气。在入口和工作人员磨了半天(我还给 KK 写了封邮件求助),最终花了 100 美金候补进场。那些我看了无数遍的故事和故事里的人都在台上。他们要么坐在我的周围,要么一个个登场,要么在阵阵掌声和笑声之后咳嗽:) 属于他们的时代是过去了,真的过去了。但他们留下了的东西,比如在我内心的某处,还会再以其他的方式一直存在延续。

e 小剧场一半是舞台,一半用来搞了小型展览(和 social)。Whole Earth Catalog 统共也没多少本,零散地放在几个展位上,有的还用玻璃罩小心罩着。先后遇到了 KK 和他太太,Howard Rheingold,Steven Levy,John Markoff,鼓起勇气和 Stewart Brand 尬聊了几句,最后看到 Ted Nelson 在吃小甜点,没有去打扰他。

2018 年 10 月 14 日

a 这次活动有几场新书发布,但都不太理想。反而是这本 Valley of Genius 有点乐趣。趣味的来源当然是因为书里的主人公之一 Nolan Bushnell 来到了现场。毫不意外,他又谈起了和乔布斯在 Atari 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,美国人也听得津津有味。 Louis 和 Jane 最后也上来了,一起回忆了 those good old days,为风起云涌的九十年代干杯。但这本书并不好看。

b 本次活动最诡异的部分就是租下了郊区的一个小电影院,然后在大屏幕上,杂志的前 EIC Katrina Heron 远程连线了斯诺登。公开活动没有什么劲爆的言论,斯诺登在还算稳定的网络那边分享了他最近的工作和生活,抱怨了美国和俄罗斯政府种种。他大概想不到,台下的观众是真的融入了电影院氛围,炸鸡爆米花酒精一样不少。

2018 年 10 月 15 日

真正的 Summit 来了。其实也就是一个五六百人的小报告厅(都没坐满)。门票售价是 1700 美金。就台上莅临的人物来估算,一次看个完,不贵。官网有完整的视频回放就不多说内容了。只谈几个体会。

a 现场的普通观众(爱好者)很少。读者也少,而且年纪偏大。这说明,美国人对于这样的活动有很成熟的认知,心智也过了看热闹搞崇拜的初级阶段。这样量级的活动,放在国内,准备工人体育场都不为过。

b Summit 整体的设计像是一个 Pop-up Magazine。围绕核心,有单口,对口,采访,圆桌,整体设计粘合度很高,杂志的主编记者编辑串联了绝大部分。这种量级的嘉宾都十分配合地团结在了 Wired 的周围。早餐的时候,还在跟 Ash 聊说,大概就 Bezos 没来。结果 Levy 就说有神秘嘉宾。Bezos 也很正确地绕开了亚马逊的漩涡,只重点说了 Blue Origin,还向马一龙表达了友谊第一共创辉煌的态度。

c Paul Allen 在当天的离世让人意外,Levy 的现场致辞(他是最后一个专访 Paul 的人)却又让人多了一些真实的欣慰。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之一。感谢他。

d 25 周年有一期特刊,封面是创始设计师 John Plunkett 和 Barbara Kuhr 的作品。绝对锐气!审美经受住了考验。我留了一本,上面有创始人、创始主编、创始设计师的签名。感谢 Louis,Kevin,John,感谢你们曾启迪我。

有幸成为这半个世纪故事里的一块小小拼图。完。

一本科技杂志的 25 年,它背后的一个时代和一群人

(注:原文为任职极客公园EIC时,参加《连线》杂志25周年大会的一篇文章。链接在此。图片未做完整搬运。)

《连线》二十五周年活动(WIRED25)在最后一天的峰会上迎来了一位神秘嘉宾。早上的议程按计划结束后,资深记者 Steven Levy 上台,用他缓慢低沉的标志性语调念出了 Jeff Bezos 的名字。全场震动,然后是持续的欢呼和掌声。

「这确实是一个惊喜。」杂志的创始设计总监 John Plunkett 在 after party 举着酒杯笑着说。「他(Bezos)能来,让我回想起《连线》最初影响过的那些人,他们今天都来了。你知道吗,他当时来我们在旧金山的办公室,当时他正准备动身去西雅图。他问我们,是卖书好还是卖尿布好。我们说,书。」

之后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。

Bezos 并不是连线二十五周年舞台上唯一的「大人物」,Jony Ive、Sundar Pichai、Satya Nadella、Jack Dorsey,硅谷(当然还有西雅图)的头部玩家和掌舵者,Instagram、Pinterest、Airbnb、Slack 这样的新贵和号角手,站在技术最前沿的观察家和思考者,还有艺术家和社会活动家,在杂志的四天庆祝活动中,他们以不同形式登场,讲述自己和《连线》的渊源,分享关于下一个二十五年的愿景。

「在杂志创办之初我没想过这些,我们只想关注那些正在创造和使用互联网技术的人。那是新的时代,而我们用乐观主义拥抱变化。」

说话的人是路易斯·罗塞托(Louis Rossetto)。目睹台上台下人来人往的一切,他语气平常。1993 年,他感受到了技术跳动的脉搏,和 Jane Metcalfe 一起联合创办了这本杂志,办公室设在旧金山第二街一栋破旧的大楼里。创始执行主编凯文·凯利(Kevin Kelly)是个老嬉皮士,也是那一代技术乌托邦主义者的代表。他们期望通过自由的媒介表达来反抗政府和传统企业的僵化,重新定义未来的商业,政治,文化,更重要的是,记录这群随着技术浪潮而崛起的人,推动他们即将创造的时代。

这一波浪潮中有预言家和观察家,比如尼葛洛庞蒂。在《连线》创立之初,罗塞托要求这位 MIT 媒体实验室创始人给杂志免费写一年专栏,才能用 75000 美元换得 10% 的股份。后来,这一年的专栏文章集结成册,成为了影响整整一代人的《数字化生存》(Being Digital)的雏形。

也有创新者和打破规则的人。比尔·盖茨自 1994 年先后八次登上封面(其中一次作为客座编辑对话扎克伯格)。在给庆祝活动录制的 VCR 里,他在镜头前一本一本展示了这些封面,也直言,《连线》对他太苛刻了。

在早期,《连线》批判的矛头几乎是毫不留情指向僵硬,封闭,保守的「大企业文化」,政府,企业,组织都在其中,微软自然难逃指责。虽然这样的风格大胆且独树一帜,但到底是针砭时弊还是哗众取宠,外部对杂志的评价一直两极分化,这种不确定的判断最终影响了它的命运走向。

对于核心价值的坚持,《连线》在漫长的二十五年里几乎做到了一以贯之。相对于精神上的完整笃定,公司经营一直处在风雨飘摇之中。杂志的大卖,广告的可观营收,国家杂志大奖,在最初的五年里获得的一切,都没能从根本上解决盈利模式的问题。为了缓解经济压力,罗塞托一直割让手中的股份给小投资者,这也最终导致他和 Jane 失去了对公司控制权。

1996 年两次谋求 IPO 失败,公司跌入谷底。在度过了艰难的 1998 年之后,杂志纳入到了 Condé Nast 旗下,一切终于有机会重新出发。网络泡沫归于平静,新商业生根发芽,克里斯·安德森赴任。这个可能是史上最具商业嗅觉的总编辑吹响了杂志重整旗鼓的号角。伴随着硅谷爆炸式的跃迁,《连线》作为一家生长于此,根植于此的科技媒体,奉献了近十年最精彩也最具煽动力的商业解说。「长尾」「免费」「创客」,这些安德森参与创造,推广甚至神化的 buzzwords,也在反向影响着硅谷,甚至全球的科技商业模式。

「克里斯的《连线》和我那个时候的《连线》已经很不一样了。我不完全赞同,也告诉了他。」凯文·凯利坦言。一生都在追求自由,开放,创新,创造的技术嬉皮士嗅到了异动,但也无奈时间的脚步从不停顿。

一方面,二十年前《连线》所反对的那一切,可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回来了。曾经的硅谷之火也终于变成了臃肿不堪的大巨头。(你成为了你不想成为的样子。)而这本曾经一直占领高地「实名反对」这种权威文化的杂志发现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自己已经和它们肩并肩站在了一起,甚至为它们唱起了赞歌。

另一方面,媒介环境已经彻底地改变了。在和 Twitter 联合创始人 Jack Dorsey 的对话中,杂志总编辑尼克·汤普森指出,无论 Twitter 是否认同,它本身已经不能用「我只是个平台」来为网站上流动的各种危险言论开脱。它随时随地在影响着上亿用户,肩负着全球信息的流转和传播。对比去年才建成付费墙,实现完整线上订阅,仍在坚持纸质印刷(仅美国境内送货)的传统媒体,汤普森表现出的不知道更多是担忧还是羡慕。

当信息已经不再依赖原子,而是通过比特来传播时,新媒体宣告了《连线》的衰落不可避免。鲸吞蚕食《连线》阵地的,不只是更多的科技媒体和科技新媒体;还有更多的平台,平台上的组织和个体,更多的信息组织方式和传播渠道,以及最终的,更高的效率。

《连线》仍然是这个时代最权威最可信赖的科技媒体。无论你在世界任何地方,连上网络,你就可以读到这本杂志。有没有纸质版,是什么模样,表达出的则更多是一种姿态。就像杂志的 25 周年纪念号,创始设计总监 John Plunkett 和 Barbara Kuhr 再次一起为我们献上了堪比创刊号的惊艳设计。《连线》保留了旧时代的体面。

但如罗塞托所说,「Change is good」。未来还有更多的技术革命在等待我们。从更长时间的维度里看,没有什么是永存的。《连线》记录了互联网蛮荒时代的开疆拓土,构筑了一代人的精神家园。失败者被人遗忘,成功者继续前行。就像纪念号封面上像密码一样的「1993-2043」,下一个二十五年,技术洪流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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